50岁的郝海东:知天命但不认命 武磊难撼动其地位

50岁的郝海东:知天命但不认命 武磊难撼动其地位
文章来源:钱江晚报 五一小长假之后,当街涂改车牌被拘留的于汉超将结束十五天的拘留,走出看守所重获自由。因恒大开除于汉超拍案而起主持公道的郝董海东,也将迎来五十岁生日。 就是说,前亚洲第一前锋、现中国足球第一大炮,退役整整十四年,他征战韩日世界杯,大战罗伯特·卡洛斯,是十八年前的事儿。这意味着,知道郝董赫赫威名,看过他神勇表现的球迷,和他一起在慢慢变老。 在三五天就热点转移、三五个月就网红迭代的互联网时代,十四年里沧海足以变成桑田。球员时代用脚说话、退役之后用嘴说话的郝董,在于汉超事件上,又一次翻了车。本来想给恒大普法教育,结果自己被球迷当成法盲。 这个年代,除了字画古董文物本身,其他人和事被人尊称为文物都不是好事。国外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捣鼓一个世界足坛英雄榜,类似《隋唐演义》或《水浒传》里的好汉排行榜。以前贝利、马拉多纳这对欢喜冤家轮流坐庄,天下第一贝利当仁不让,心情好的时候他让小马坐第二把交椅,心情不佳的时候,让他叩陪末座。 最新一期的英雄榜,由英国《442》杂志排出,情况不对,马拉多纳第一,梅西第二,贝利落到第三,C罗第五。贝利最近几年鲜有抛头露面,不知道他看了这个英雄榜有何感想。我们的感觉是,他真的老了,乌鸦嘴都成了六脉神剑,时灵时不灵,作为一个古典时代的文物,无可奈何地被江湖后生们逐渐怠慢。 从数据看,郝董就是中国的贝利,虽然他自定义为亚洲的贝利。国家队进球榜上,武磊想超越他,得靠天靠地靠自己,如果退役之前武磊不能进一次世界杯,就撼不动郝董的历史地位。但要说亚洲第一前锋,对伊朗的阿里·代伊真有点不敬,他的国家队进球数,C罗都看得有点头晕。 但有理由怀疑,武磊退役的时候,如果搞个中国足球英雄榜,郝董能不能守住自己的位置——贝利正是前车之鉴。原因很简单,时代在变,他和他的球迷在老,看过他踢球的,知道他神勇的球迷,掌握的话语权在逐年下降,现在上B站玩抖音的球迷,给网红直播打赏的球迷,不大可能对郝董肃然起敬,不管他如何一言九鼎不怒自威,都经不住岁月的风吹雨打,大家都活在自己的语境里。 现在郝董和网民的怒怼就有鸡对鸭讲的味道。他是把人生也当成了足球场,要么是防守,要么是进攻,他的责任是进攻、进球,一往无前、义不容辞。他当然很关心足球,但已不限于足球。在很多社会热点话题上,他是唯一发声的足球人,也是极少数体育人。和他同样古道热肠心忧天下的,是比他小一辈的围棋天才柯洁。 郝董研读历史,学习法律,翻《黄仁宇全集》,琢磨明军在萨尔浒之战中的得失,谈基辛格,看世界风云变幻。当年在球场上对手甚至队友跟不上他的脚步,如今球场外,芸芸众生跟不上他的思想。康德说,知识分子是敢于在一切公共场合运用理性的人。郝董离这个标准还有一定距离,有时候他运用感性多于理性,但他一直在努力,一直在进步,更重要的是,像他这样的人很少。 不是每一次长途奔袭都能直捣黄龙、刻碑勒石得胜而归。郝董职业生涯之外的每次开炮,也不能做到稳、准、狠,运用感性超过运用理性的时候,也会出现射偏。 在球员时代,刚退役、余威还在时候,他一开炮,喝彩声助威声雷动。那时他批评甚至讨伐中国足球的不堪时,其实就是一个情景剧的主角,剧本由媒体为他设定,他只是本色出演,完美契合媒体和大众想要的人设。他开炮自己过瘾,我们更过瘾。 这世界变化快,八千足记时代已一去不复返,虽然中国足球竞技水平比郝董时代大踏步退步,但批评和讨伐中国足球已渐渐成为冷门话题,媒体和球迷更新换代太快,大家批评的欲望没有了,当然也不会批评了,郝董还在坚守着中国足球体制上的非暴力不合作主义。对手换了,舞台换了,道具换了,郝董的性情没变,这就有点尴尬,好比大炮机关枪时代了,还挺着丈八蛇矛搦阵:有种的出来,与我大战三百回合,谁理会你? 郝董不在乎。央视发声挺恒大后,他明显力不从心,但不屈不饶,晒出自己的近况,说自己住着一万平方的房子,每天睡到自然醒,混得穷困潦倒这样的赌气话,甚至让爱妻叶钊颖上阵助拳。当然,如果他理会,退却,就不是郝董。 和网民怒怼,孤军奋战需要勇气,你武功再高,也架不住网民板砖和菜刀:你行,你上啊;建设祖国你不在,留言抬杠你最快。恒大的球迷更难对付,有亚冠冠军加持恒大,培养了一批绝对忠诚的球迷,不容忍对恒大和许老板任何的建议,更不用说批评。网上对骂,这两招经常一击致命,但对付郝董不灵,这不是他的练门。 一则,他只是不平则鸣,对事不对人,不存私心杂念,不为炒作,不为带货。五十岁的郝董儿女双全,抱得美人归,身家十来亿,日子过得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,可以喂马、劈柴,周游世界,只关心粮食和蒸菜。二则,他有底气。踢球,到目前为止中国没人比他更行;建设祖国,他一直没缺席,他办足球学校,就基本上是办慈善。所以对手浑身是刺铁嘴铜牙却无处下口。 郝董让人想到明朝官场奇人王琼,一代大儒王阳明曾经的顶头上司。王琼是大明武宗朝著名技术派官员,一生在漕运、盐政等重要部门干得风生水起,国防吃紧时年纪一把,还接过兵部尚书重任,直接领导王阳明平定宁王叛乱。言官高公韶弹劾他:“奸险狡诈、刚愎自用”,被皇上一顿臭骂后被捋掉官职,直接发配云南。 明朝言官的职责是纠察百官、奉旨骂人。王琼不是言官,但比言官更喜欢骂人,也更善于骂人。被他骂过的,有前朝名臣更有当朝内阁,更不用说同事。他骂人到了骂神境界,不但没遭至飞来横祸,仕途上还步步高升,在正二品上退休。他边骂边升的诀窍,金枪不倒的秘诀,一是自己能干、实干,太有才了,二是骂人有底线,对事不对人。 郝董怒怼中国足球体制上的弊端多年,树敌不少,被拿捏住的软肋不多,话柄不外乎C罗还能火几年。这也没什么,当初这是二选一的概率。作为董方卓的前辈和队友,做出这样的预测并不意外。批评恒大的那条微博,被球迷抓住的软肋则是两个可能故意为之的错别字,还有标点符号。 这个时代不缺歌喉宛转的画眉和善解人意的鹦鹉了,所以郝董选择做一只孜孜不倦的啄木鸟。骨子里他不是一个破坏者,而是一个建设者。他有明确的底线和原则,在球员和足协之间,他维护球员;在足球和媒体之间,他维护足球;在个体和体制之间,他维护个体。在中国足球恐韩最甚时他怒发冲冠:球员不恐韩,恐韩的是媒体,恐韩的是一帮贪官污吏。他骂了没多久,足协领导班子在足坛反腐运动中被连锅端。 年届五十的郝董身体健康,心理阳光。最近几条微博,都是深夜两三点发的,然后睡到自然醒。和他抬杠的看他笑话未遂,只能拿他儿子不太成功的职业球员生涯说事,这很无聊。世界足坛巨星们,被自己儿子超越的有几个。贝利的儿子,混成了啥样? 按郝董的性情,知天命,但不会认命。不认命,才有趣。如果郝董都变成唯唯诺诺,整天捧着一杯枸杞养生茶逢人呵呵,这个世界该有多无趣。康德还说过,不学会幽默和风趣,人就太苦了。 七贤